收拾行李的时候,我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。窗外,槐花正盛,清香扑鼻,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愉悦。镜子里的我,眼睛红肿,头发凌乱,脸上写满疲惫。我拿起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,照片里我和老公笑得灿烂,大姑姐和婆婆站在旁边,也是一脸笑容。可谁能看出,照片背后的故事有多么不堪。
"怎么,真要走?"老公站在门口,欲言又止,眼神闪烁不定。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门框,指节发白。
我没有回答,继续往行李箱里塞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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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小柔,你就不能再考虑考虑吗?姐姐她..."
"姐姐?"我冷笑一声,停下手里的动作,"你口中的姐姐,占了我们的房子三年,现在好不容易分了新房,我想搬出去住,有错吗?"
老公刘明叹了口气,走进来坐在床边,"她是我亲姐姐啊..."
就是这句话,我听了三年。
刘明的姐姐大柱子(这土里土气的名字是因为她出生那年,村里希望生男孩),比刘明大八岁。在我嫁进来的时候,大柱子已经结婚生子,有自己的小家。当时婆家条件不错,公婆给我和刘明买了一套小两居,虽然不大,但胜在是我们自己的小窝。
婚后两年,日子平淡却幸福。直到那一天,大柱子带着红肿的脸和哭得快要脱水的小侄子出现在我家门口。
"弟妹,让我住几天...我跟他吵架了..."她抽泣着说。
几天后,事情慢慢明朗。大柱子的老公赌博欠债,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,甚至扬言要卖掉他们的儿子抵债。大柱子吓坏了,连夜带着孩子跑了出来。
公婆坚决要护着女儿,刘明也觉得姐姐确实可怜。我咬咬牙,同意大柱子母子暂住我们家。毕竟是亲戚,遇到困难,理应互相帮助。
可谁知,这一住就是三年。
第一年,大柱子说要离婚,需要我们这个"安全的家"暂避风头。我跟刘明睡卧室,大柱子和小侄子睡客厅的沙发床。八十平的房子,四个人挤着,处处不便,但看在亲情的份上,我忍了。
"小柔啊,委屈你了。"刘明经常这样安慰我,"等姐姐离婚的事情处理完,就好了。"
第二年,大柱子终于离了婚,拿到了抚养权。她的前夫因为赌债入狱,家里的房子也被债主拿走了。理应是她重新开始的时候,却迟迟不肯搬出去。
"弟妹,我现在手头紧,找工作也不容易,能不能再住一段时间?"她眼圈红红的,一副可怜相。
刘明不等我回答,就满口答应了。
第三年,我忍无可忍。家里的洗衣机、厨房、卫生间,处处都是大柱子和小侄子的东西。我下班回家,常常发现沙发上散落着玩具,厨房里堆着没洗的碗筷。大柱子出去找工作,小侄子就交给六十多岁的婆婆带,婆婆年纪大了,哪管得了一个精力旺盛的小男孩?
"刘明,我们要个孩子吧。"我试探着说。
"这...现在条件不是很好啊。"刘明挠挠头,"家里这么挤,再添个孩子...要不再等等?"
我差点气晕过去。凭什么大柱子的孩子可以在我家撒欢,而我自己的孩子却要"等等"?
今年春节前,公婆的单位分了新房,三室一厅,比我们现在住的宽敞多了。公公说要给大柱子母子一个安身之处,就把房子过户到了她名下。
"太好了,姐姐终于有房子了,可以搬出去了。"我暗自欣喜。
可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。
"小柔啊,现在姐姐有新房了,我觉得...我们可以搬去和她一起住。"刘明一天晚上突然对我说。
"为什么?"我瞪大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"那边房子大啊,三室一厅,姐姐一个房间,小侄子一个房间,我们一个房间,多好。"
"那这套房子呢?"
"可以租出去啊,增加点收入。姐姐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,我们住过去也能照应着。"
我气得浑身发抖,"凭什么我们要搬去和她住?我们有自己的房子!"
"小柔,你别这样。"刘明皱眉,"姐姐这些年也不容易..."
"那我呢?我就容易了?我在自己家里当了三年的二等公民,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回归正常生活了,你又要我搬去她家当寄生虫?"
我们吵了一架,最后刘明摔门而去,说我不懂亲情。
婆婆也来做我的思想工作。
"小柔啊,你也知道,大柱子运气不好,嫁了个赌鬼。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新房子,咱们一家人住在一起多热闹。"婆婆拉着我的手,晃了晃,"再说了,房子是公公单位分的,严格说起来,也是咱们全家的啊。"
我冷笑,"那为什么房本上只有大柱子的名字?"
婆婆有些尴尬,"这不是...怕她前夫出来找麻烦嘛..."
"婆婆,"我深吸一口气,"我理解你们疼爱大柱子,但请也尊重我和刘明的小家。我不想搬去和大柱子住,如果刘明想去,他可以自己去。"
这话一出,婆婆脸色顿变,"你这是什么意思?要和刘明分居?你这媳妇怎么这样啊!"
所以现在,我收拾行李准备搬回娘家住几天,冷静冷静。刘明一脸为难地站在卧室门口,眼神中带着责备和无奈。
"你要是走了,让我怎么跟爸妈交代?"他说。
"那我不走,让我怎么做人?"我反问。
"小柔,我们是一家人啊..."
"我以为我们两个是一家人,现在才知道,原来你心里的'一家人'里还必须包括你姐姐。"
"不是..."刘明急得直挠头,"我就是觉得,姐姐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,我们帮帮她怎么了?"
"帮她?这三年来我们还少帮她吗?"我指着房间里大大小小的痕迹,"沙发上那个油渍,是小侄子打翻的酱油;墙角那个凹陷,是他骑车撞的;卫生间的灯,是大柱子用劣质染发剂弄坏的排气扇,导致电路短路烧的。这些你都看不见吗?"
刘明沉默了。他当然看得见,但他选择性忽略了。
"刘明,我不是不讲亲情,但亲情是相互的。"我把行李箱合上,拉上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,"如果你觉得陪着你姐姐比陪着我重要,那我成全你。"
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,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年的家。厨房里还有我早上洗好准备晚上炒的青菜,客厅的花是上个月刘明送我的生日礼物,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。
刘明追出来,一把拉住我的行李箱,"小柔,别走。"
"那你给我一个留下来的理由。"
"我..."他支支吾吾,"我不想让你走..."
"这不是理由。"我甩开他的手,"刘明,我不是要和你闹离婚,我只是需要时间想想。想想我们的婚姻到底是什么样子,想想你心里我到底排在第几位。"
他的眼神闪烁,似乎在权衡什么。我明白,他在权衡姐姐和我的分量。
刚走到楼梯口,身后传来刘明的声音:"等等,我跟你一起去!"
我回头,看到他拿着钥匙快步走来。
"你什么意思?"
"我们去看新房子,"他喘着气说,"看看新房子,然后...然后我告诉姐姐,我们不会搬过去住。"
我愣住了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"真的?"
"嗯,"他点点头,神情坚定起来,"我会告诉姐姐,她可以住新房子,但那是她的家,不是我们的。我们有自己的家。"
我放下行李箱,感觉眼眶有点湿。
"走吧,"刘明拉起我的手,"先去看房子,然后回来收拾好这个家。姐姐住了三年,该搬走了。"
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,照在刘明的脸上,我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到了决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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